2016年3月9日 星期三

國文教育應該走回生命本身,松山高中劉桂光老師政大演講

劉桂光老師等人合編的《中華文化基本教材﹝B版﹞》下冊教師用書封面


緣起與自剖

這禮拜的歷代文選課程,教授邀請了台北市立松山高中劉桂光老師演講,講述和教育有關的講題。我向來也對教育議題極度感興趣,大概是因為經歷過被體制當作失敗者和贏家兩種極端經驗吧。

雖然我考上社會觀感還不算差的政大,但與敝校許多學生不同,我不是師出名校,國中當年是地方三等混混,要大咖不大咖,惟滋事小渾球一枚,基測考試當然不怎麼像樣,也沒有戰功彪炳的得獎紀錄和優良證明﹝高中是我金盆洗手的黃金時刻,這是例外,願之後有機會詳談﹞,簡單來說,我不全然是大家認定的既得利益者。

我直到高中成績名列前茅,在學校裡被投注期待和社會他人的抬舉,才感受到人情冷暖,以及教育體制評斷人的價值是多麼苛刻,進而開始關注教育議題。

因此劉桂光老師的演講才讓我感觸極深。他紮紮實實從他教的國文科,批判當今的教育體制。我們活在一個把知識當作工具、商品,乃至炫耀性物品的社會,是一個只用單一的升學成績和刻板印象為標準,卻又想要在日趨多元的環境培育多元人才。聽起來多麼不切實際,但這正是進行式。

劉老師說到,他對當時學校榜單從台清交成政往下排,產生疑慮。畢竟有些學生他第一志願就不是這些學校順序,但憑什麼明明上到他的第一志願,卻得被往後放?所以劉老師建議按照班級學號順序排榜單,但校方沒有這樣做,這樣不尊重學生個人抉擇,用校系排名優劣來定義學生及其志願的價值,顯然台灣教改者們還有很長路要走。

前面說到,我成績以前不算好也不守序﹝雙重悲慘﹞,但大多老師往往有喜愛成績好的同學之情結,很乖很聽話更是至上的附加特質;卻不是用多元標準的眼光,鼓勵並且正視個人能力與價值。而在這種怪異的人擇環境篩選後,只有符合那些價值觀的人是所謂贏家,他們最大,擁有話語權;其餘的人算不算輸家我不知道,但絕對有被忽略感──找不到,也肯定不了自己的認同或價值,有的還得要活在某些標籤很久。

「有教無類」「因材施教」,是劉老師教學的座右銘是流傳千古的教育理念,2500年了,我們可能沒有履行多少。


國文教育機械化和制式化、需要老師幹嘛?

學生對國文沒興趣,是國文教育的問題;國文教育﹝和其他學科﹞的問題,是台灣教育的問題。兩者要平行待之。劉老師是教國文科的,所以以國文的例子為主。學生「對國文課沒興趣」,正是因為國文教法,著重在「記憶+」,著重在以記憶為基礎並往外連接相關的學習,像是記憶+資料檢索、記憶+國學、記憶+寫作模型等......。

這些機械化、固定式的國文學習,久而久之必然使學生作嘔,如果有國文考爛過的陰影,大概一輩子也不想回顧。喜好中文的同學,也必定不是被這套學習系統感召,而較可能是某篇文章創作、老師引導,或者當事人莫名喜愛。

只是這樣問題就來了:現代資訊如此發達,幾乎什麼都可在網路大神上搜尋到,整理起來學生也不會輸老師﹝只是比較懶﹞,或是買本參考書就萬事周全。

這樣需要老師幹嘛?

劉老師舉了他教〈大同與小康〉的案例,讓大家自己讀,懂的教導不懂的,相互糾正錯誤,最後大家都理解課文了,回家以後還可閱讀更深入的資料。老師的工作,就在引導學生連結這篇文章更多批判和反思。光是句讀跟表面解釋,根本沒必要那麼多課,老師甚至可以直接被取代。

老師的存在的目的,本來就在於長遠的生命教育和人格培養上。解答眼前的句讀之不知,更要緊的還有一輩子生而為人的種種難題,這是電腦機械無法取代的。劉老師要傳達的核心概念:教育該是志業,並非賺錢自我圖利的行為;為學生提供終生售後服務。這些理念,都直指台灣當前教育之需求與不足。「師者,所以傳道、授業、解惑也」,解了考試問題,授了科考之業,卻沒解開身而為人的種種困惑。

我們開始思考人生的惑了,思考現存不合常理種種狀況,這是改變的契機。

教學必須走回生命本身

教育到底要成就什麼,最終還是要回到生命本身,那些屏除知識技能外,影響終生價值、氣度、眼光、生活的根本素養。劉老師說得很好:「我要教學生成為一個人」。我們難道稱不上是完完整整的人嗎?我想更根本的糾結在,台灣教育的工具性導向,沒有把我們當成人。而適用物質眼光上看待我們,忽略了教育生命的根本。

這個問題回應到我們生活的經驗,有些話語總令我們發噱。像那個誰誰誰唸那間什麼學校啊?不好啦!讀那個系要幹嘛?會餓死呢;啊你讀oo系哦,你之後要做oo嗎?諸如此類不勝枚舉,令人啼笑皆非,可笑與無知,在這裡沒有界線。

有素養的生命教育,涵蓋「我為何活著」、「我該怎麼活著」,再來進一步的「如何活出自己的生命」。有句話說得好,「生命的意義就是在探索生命的意義」,一旦我們開始思考為何活著,生命才會是有意義的開始。

劉老師主張國文就是生命教育的一部分,像讀完孟子的告子下﹝四﹞,我們應當要首先反思我們生活周遭何處不是功利,大至政府,小至人際,如此環境下我們應該作何應對進退?是先義後利、利大於義,還是都不要?
劉桂光老師等人合編的《中華文化基本教材﹝B版﹞》下冊教師用書內容

該怎麼活著,該怎麼辦,像孟子高喊「余不得已也」那種進取淑世的情懷?還是像莊子一樣彷彿在九萬里高空笑看人間的相對主義?實際上我們有迫不得已要實現的目標,但無窮的追求讓我們永無寧日。考慮渡脫嗎?我們該問問杜子春故事的怪異老仙。

看完了古文作品,難道就只能留下一堆抱怨,很遺憾古人沒有早點死掉的簡單結論嗎?我們是否可以進一步思考,是什麼東西讓他們堅持頑強的生?或是反思當今社會為何許多人成為遊手好閒,漫無目標,所謂「二十五歲死亡,七十五歲下葬」的人。

反思人在一無所獲的老年,與揮霍少年時光的自己對視時,究竟誰該對不起誰?也該嘗試揣摩那些騷人墨客是不是曾有充滿目標的狂熱之心,一如某些時刻的我們;他們自以為豪情的自我安慰,難道我們都不曾有過?如果是的,那我們該自暴自棄,又或是堅持到柳暗花明?這不才是切關重要,我們要深層思考的嗎?

這些不是生命嗎?這不關乎哲學或數學,而是我們生命的重大部分。光是國文一科我們就失去那麼多思考自己的機會,讓教育「裝死」那麼久。我們還能失去多少?


台灣有大優勢

劉老師給我們看了兩部和中國教改有關的影片,讓我想到中國在政令指導的環境下,還是不斷呼應考試制度做出教改,雖然有些流於形式主義,有些沒有根本性的跳脫框架,但卻是可以看到他們針對大環境的變遷,在教育方面作出積極的回應和改變。

對比台灣教育的漠然舊固,我們都該感到驚訝。但我也相當肯定劉老師所說的,台灣絕對有更好的優勢,和更開放的環境促成教育的改革,創造尊重個體差異和價值,更具素養的教育。劉老師認為12年國教總綱選擇不「改學生」,而是「改家長」,是極為正確的。即便如此我仍認為未來台灣教育改革的力量是由民間團體主導,關鍵在於社會和政府間力量是否能完成有效的整合,而非相互抵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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